沈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,感官却变得异常清晰。他听见冰块内部纤维崩断的脆响,如同死神的低语。头顶那片巨大的阴影以一种无可挽回的威势砸落,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。
本能让他伸出手,想要将池鸢拉进怀里,用后背去硬抗这致命一击。
但他慢了一步。
或者说,池鸢比他更快。
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,一股决绝而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他推开。沈煜踉跄着撞向身后的冰壁,视线回转时,只看到一片刺目的猩红在纯白的世界里炸开。
“轰——!”
冰锥重重砸下,碎冰飞溅,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片。
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连呼啸的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噤声。
沈煜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几秒钟前还对他冷嘲热讽、眼神死寂的女人,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碎冰与积雪之中。那条曾因旧伤而行动不便的左腿,此刻被一块半人高的坚冰死死压住,鲜血从冰块的缝隙中汩汩涌出,迅速将身下的积雪融化成刺眼的血水。
“池鸢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他疯了一样扑过去,双手徒劳地去撬动那块沉重的冰石。粗糙的冰棱瞬间割破了他没有防护的掌心,鲜血淋漓,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所有的理智、所有的伪装、那些刻薄的言语和冷漠的防线,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“池鸢!你睁开眼!看着我!”
他嘶吼着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。
回应他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疯狂扫视,确认着呼吸,检查着脉搏。当他的视线掠过她染血的手腕时,瞳孔猛地定格。
一根廉价的红绳,此刻已被鲜血浸透,紧紧缠绕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。那抹刺眼的红,像一根烧红的针,狠狠刺入了沈煜的心脏。
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轰然洞开。
*——“喂,这个送你。”*
*——“一根红绳?沈二少,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?”*
*——“少废话,戴着,能保平安。”*
那是很多年前,他随手从地摊上买来的东西。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当时是出于什么心态,或许是少年无聊的善意,或许只是随手的施舍。
他从未想过,她会一直戴在手上。
更从未想过,这抹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廉价红色,会成为此刻这片死寂冰原上,唯一的颜色。
紧接着,另一段被尘封的、模糊的记忆,伴随着这根红绳,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的脑海。
暴风雪。
崩塌的雪山。
令人绝望的纯白。
还有……在那片无尽的白色地狱中,指引着他、死死拉住他,不让他坠入深渊的那一抹……
红色。
原来……
原来当年在雪崩里,拼死将他从雪堆里刨出来,给了他半条命的那个“恩人”,不是什么祁明远,不是什么模糊的幻影。
就是池鸢。
就是这个他恨之入骨、以为满心算计、为了替身和挡箭牌而利用他的女人。
这个迟来的认知,如同一道惊雷,将他所有的恨意、所有的误解、所有的自以为是,都炸得粉碎。
他以为她是冰冷的石头,却不知道这块石头把唯一的热意都用来温暖了他。
